寸地展开。
过了真腊,进入生海。
海图上空白,一片连着一片。舰队派出的测绘船,昼夜在前探路。
十月,舰队过了西洋的尽头,折向西北;十一月,海水的颜色,从深蓝,变成了浑黄。
大河的入海口,到了。
十一月,初九。
清晨,薄雾。
大河的入海口,出现在了舰队的视野里。
河口的水色,黄褐浑浊,与大海的蓝,泾渭分明。入海口的南岸,大食人的一座哨堡,居高临下,扼守着河口。
哨堡里的大食守军,看见了海平线上,升起的黑影。
起初,他们以为是商船队。这条航路上的大唐商船,他们见得多了。
可那黑影,越来越近,越来越大。铁灰色的舰体,没有帆,烟囱里喷着黑烟,舰艏劈开海浪,直冲河口而来。走在最前面的那艘巨舰,舰艏的两个字,鎏金的大字,在晨光里,亮得刺眼。
镇海。
哨堡里的守军,愣了足有一刻钟。有个老哨兵腿一软,顺着垛口滑坐在了地上。他后来活到了战后,跟孙辈讲那个清晨,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海里,冒出来一座山。
而后,有人终于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吹响了警号。
太迟了。
“镇海号”的主炮,在两里外,开火了。
三发炮弹,第一发,掀了哨堡的望楼;第二发,轰塌了半面堡墙;第三发,落在了堡后的烽燧上,那个用来向内陆报警的烽燧,连同烽燧上的守卒,一起消失在了火光里。
大唐的舰队,开进了大河。
这,是人类海战史上,破天荒的一页:铁甲舰队,沿着一条内陆的大河,逆流而上,把战火,从大洋一路烧进了一个古老帝国的腹地。
逆流,是辛苦的。
大河的水流湍急,铁甲舰的蒸汽机,开到了满负荷,舰身仍在以肉眼可见的缓慢速度,向上游爬行。河道时宽时窄,暗沙密布,水师的测绘船,在舰队之前,昼夜不停地探路、设标。
沿途的大食村镇,看着这些喷着黑烟、开着炮的“铁怪物”,从门前的河面上驶过,肝胆俱裂。有沿河的守军据堡顽抗,舰队的回应,简洁明了,前导炮舰,两轮齐射,堡塌。
十一月十六,舰队抵达了第一座真正的要塞,河防重镇,石堡。
这座要塞,扼守着大河的中游渡口,是大食河防的枢纽。堡墙以石砌成,高于两岸,堡中屯兵一万,配炮,仿制的火炮四十门。
大食的守将,站在石堡的城头,看着河面上,那一列缓缓驶来的舰队,久久说不出话。
他不是没想过唐人会有船。可他想的“船”,是运输的帆船,是渡河的筏子。
眼前这些,是堡垒。一座座会动的堡垒。
“开城?还是……”副将颤声问。
守将沉默良久,下达了他此生最悲壮、也最清醒的命令:“开炮。”
石堡之战,打了一天。
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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