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西湖美景三月天欸……哦,不!
差点忘了,这里是太湖,不是西湖!
再就是……
眼下也不是三月天!
但即便如此,此时太湖的美景依旧不俗!
这不?
水面在晨曦下,看过去仍旧是泛着一层碎金般的光,然后乌篷船掠过湖面,偶尔几条白鲢从船侧的水底跃起,倒也凭空添了几分意趣。
“……”
然而,此时此刻,乔峰却只是盘着腿坐在船头上,手里拎着一坛酒,脚边还放着一坛,偶尔仰头灌上一口,压根就没有心情去看什么太湖美景。
两天前,杏子林里发生的事情,仍历历在目!
自己被污蔑那等事情,就自然是让乔峰哀莫大于心死,于是他当时毅然辞了丐帮帮主之位,然后,一连两天,他都在姑苏附近借酒浇愁着。
终于!
他在大醉了一天一夜后重新振作了起来,决定不再去管丐帮的事情,而是准备去寻访自己的身世之谜。
毕竟对方说得信誓旦旦的,甚至连老帮主的亲笔信都拿出来了,还有鼻子有眼的,他要是不去仔细查探一番。
无论如何,他还是坚持自己是汉人,而不是什么契丹人!
要知道,以前他乔峰骂契丹狗可没少骂,现在忽然有人说自己也是契丹人,他又怎么可能会甘心?
反正,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他绝不承认!
而他的第一站,就自然是打算再去一趟那个烟波岛,看看能不能找岛主询问几个问题。
这不?
为此,他还专门带了礼物,也就是此时他身后正放着的那一只小竹笼!
笼子里两只小狗般大的野猪崽子挤在一处,哼哼唧唧地拱着,而那则正是他花了一个晚上在山里头翻了好几道沟才逮着的小野猪。
其毛色油亮,精神头十足,肉质娇嫩,这让乔峰觉得应该可以凭其混上岛去并见岛主一面?
“……”
想着想着,他放下酒坛,抹了抹嘴,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只小猪一眼,嘴角难得地浮起一丝期待的笑意。
要知道,上一次他带了存了十多年的好酒来,结果却连迷阵都进不去,而这回他算是学乖了,觉得既然岛主不喜欢酒,那总该喜欢些活蹦乱跳的山野玩意儿?
再就是,他不求什么金银财宝、武功秘籍亦或者是灵丹妙药,就只是想去见见那神通广大的岛主一面,问对方一个问题,顺便看看岛主是不是真的如传说中的那般无所不能而已。
而既然只是询问一个问题,他觉得一对活生生的山猪崽子总该是够够的了。
想毕,乔峰再次拿起酒坛仰头狠狠灌了一大口。
“哈!”
“好酒!”
现在乔峰虽然身前有两坛酒,但他却并不是在酗酒,因为区区两坛酒就不过是给他稍稍解渴而已,那并不算什么。
……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乌篷船在身后的那个老艄公不紧不慢的橹声中仍旧缓缓往前荡去。
没错!
这次的这艘船就还是上一次乔峰搭乘的那艘,毕竟他跟那老艄公彼此也算是老相识了,乔峰嫌麻烦,也懒得再去找别的船老大扯皮砍价,于是这次来索性就直接就找了对方。
这就是男人的消费态度,不管是吃喝还是别的什么用度,只要不是太坑人,只要不引起自己的不满,那下次铁定还去!
当然了,这些旁枝末节就并不重要!
很快!
随着靠近烟波岛的水域,水上变得越来越热闹,周围大大小小的船只也渐渐多了起来。
放眼防区,远近舟楫相望,桅杆如林,周围还有好些画舫雕梁画栋,有些船头还站着穿绸着缎的富商,然后那些衣冠楚楚的家伙还在船上向彼此认识的互相拱手见礼寒暄着。
“……”
在一开始,乔峰起初没怎么在意。
因为他不认识那些人,那些人也不认识他,所以,他就自然是只管喝自己的酒,然后任由老艄公将乌篷船慢慢朝着前方划着。
然而……
当继续前进,当他们的小乌篷船距离那些画舫靠得更近了,那些船上显摆出来的东西,便自然是清清楚楚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些人,也不知道是为了让岛主看到还是为了彼此显摆一番,竟还特意将那些东西摆了出来?
反正,乔峰一眼就看到了,右边那艘三层的画舫上,一个肥头大耳的商人正指挥着仆从把一口大箱子抬到船头,箱盖一开,里头顿时露出整整齐齐码着的干鲍、鱼翅、花胶等等佳肴珍馐来。
特别是那些鲍鱼干,色泽莹润,个头极大,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显摆完后,那商人还得意地拍了拍箱子,然后朝旁边的另一艘画舫上的富豪笑道:
“宋提辖!”
“您瞧瞧这品相,南海来的,十头极品大干鲍,这大小,您见过几回?”
而被称作‘宋提辖’、穿着一身锦缎袍子的那个男人站在船头瞥了一眼那箱子,才笑吟吟地捋着胡须叹道:
“李员外的鲍鱼确实不俗!”
“不过……”
“不妨再看看我带来的?”
说着,他也侧身让开,露出身后船舱里的一只巨大的铁笼,笼子里竟蹲着一只黑白相间的稀罕活物,其圆滚滚的身子缩在笼角,正抱着一截竹子啃得咯吱作响?
见到了周围几艘船上的富豪们的惊讶后,他脸上还带着几分自矜和炫耀,然后缓缓解释道:
“此乃川西那边弄来的,活的竹熊!”
“也叫食铁兽!”
“这玩意不好找,官家的皇家林苑里据说有一只,而我这里也有一只!”
“除此之外,整个大宋短时间内怕是找不出第二只来!”
“那岛主若好这一口,我这趟便不算白来!”
那两人正说着,旁边又有一艘画舫靠了过来,船头站着一位瘦高个子的富商,手里捏着把折扇,摇了两下,然后插嘴道:
“竹熊虽是稀罕,可毕竟是些腥膻的活物,指不定有多好吃!”
“而小弟这回带的都是干货!”
说着,他抬手一指船板上排开的一溜‘礼品’。
“岭南来的猩唇三副,剑南的驼峰两具,外加东海捉来的蓝鳍大鱼,整条冰镇着送来的,新鲜地很,鱼身都亮得能照见人影子!”
“上八珍!中八珍!下八珍!”
“应有尽有!”
见状,众人纷纷惊呼起来。
“哎呀王兄!”
“您这是把半个江南集市的珍品都搬来了?”
“哈哈哈哈!”
“哪里哪里!”
“李兄过誉了。”
“只是某听说那位岛主最看重的是诚意,小弟不过是把家里压箱底的东西都翻出来罢了。”
“不过……”
“比起钱兄那艘船上的那些东西,小弟这点玩意可就不够看了。”
说到这,众人的目光,包括一直默默偷听的乔峰在内,便齐齐将目光投向那艘最大最阔的画舫。
其船头,一个穿着大红色像是官袍的中年人正负手而立,面朝着他们微微颔首着,姿态从容得很。
看其气度,似乎真的是个久经官场的。
不过那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身后甲板上一字排开很多铁笼子,而笼子里关着的活物直看得人眼花缭乱的,譬如:
那种小的未成年的小象啊、斑斓的老虎啊、半大如牛犊般的小犀牛啊,还有几只鹿啊、獐啊、麂啊、狍啊等等分别关在不同的笼子里,甚至船尾的那只铁网笼里,竟还关着两三条灰褐色的鳄鱼?
见到很多人看去并一脸的震惊,那人才不慌不忙地介绍道:
“诸位兄台客气了。”
“我这不过是些粗笨玩意,不值一提!”
“那头小象是从大理那边托人从天竺辗转买来的,老虎是黔中捉的,犀牛是交趾以南得到的。”
“至于那几条鳄鱼,到处都有!”
“不过从南边海上漂了两个月才到,路上喂了不知多少活鸡活鸭,总算没折在途中。”
“至于别的,都不值一哂!”
他说着,又得意地朝着四周拱了拱手。
“不瞒诸位,这趟上岛,小弟心下也没底。”
“毕竟岛主见过的好东西太多了,咱们这些凡俗之物,入不入得了眼还两说呢!”
“哈哈哈!”
“钱兄莫太自谦了!”
“可不?”
“便是岛主眼界再高,也不至于连这些都瞧不上罢!”
“唉!”
“这么看来,某那只竹熊,怕是都觉着有些拿不出手了。”
就这样,几艘画舫上的富商官员们你一言我一语,有的夸对方的鲍鱼品相绝佳,有的赞对方的气魄与手笔,笑声和奉承话响作一团,都在一个劲儿地互相吹捧着。
“……”
然后,没什么意外,乔峰端着酒坛的手慢慢地僵住了。
他看了看那些富商船上的东西,看着那些干鲍鱼翅、活象活虎、猩唇驼峰、鳄鱼犀牛,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后那只竹笼里两只哼哼唧唧的小山猪崽子,脸顿时黑了。
紧接着,没什么意外,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的落差感瞬间自心底涌了上来,把他之前那点点的期待给瞬间冲得干干净净!
他原以为,自己费劲力气捉了两只活的山猪小崽子已是颇为难得,或许可以得到岛主的青睐?
可眼下,在那群把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兽和美味当作见面礼,各种珍馐应有尽有的富商面前,他确实是觉得有点没脸继续往前了。
“……”
这时,很神奇的,他身后的那个老艄公似乎也读懂了他乔峰的那不起眼的肢体动作,然后竟一声不吭地放缓了摇橹的速度,让船慢了下来,让那几艘花团锦簇的大船一艘接一艘地超了过去。
紧接着,随着艄公索性停下摇橹的动作,他们的这艘乌篷船便在那些华丽画舫一艘接着一艘投下的阴影里缓缓停了下来,就那么无奈地横在了湖面上,没有继续往前。
因为,现在这种情况,继续往前去也只是浪费力气,是个人都知道,乔峰准备的那两只小猪,肯定是没有资格上岛的!
“……”
乔峰沉默了很久,忽然举起酒坛子狠狠喝了几大口,接着才放到膝盖上,扭头盯着那两只山猪崽子呆滞地看了好一会儿,又偏过头去看向了那个老神在在的老艄公,最后才苦涩地自嘲道:
“老丈,您怕是早就知道,我这两只小山猪肯定进不去烟波岛,对罢?”
闻言,老艄公仍旧乐呵呵的,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只是慢悠悠地看着远处道:
“老头子这半年,在这湖上迎来送往的,一天少说能见着几十拨人。”
“他们带什么东西能进去,带什么东西会白跑一趟,老头子差不多一眼就能瞧出个大概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怕打击到乔峰,反正那个老艄公没有明说,就只是这么含糊其辞着。
“……”
乔峰又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不死心地追问道:
“那……”
“他们,方才那些富商带来的的东西,能进去么?”
老艄公笑了笑,又眯着眼望了望远处那几艘正在远去的画舫,才慢吞吞地摇了摇头。
“他们能不能进去,老头子可说不准。”
“毕竟……”
“那迷阵邪门得很,不是东西贵就一定能进得去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这两只山猪,肯定进不去!”
“别的先不说,单是老头子我这条船上,这半年拉过的各种猪,就有差不多七八回了,没一个是能进去的!”
乔峰彻底死心了,随即懊恼地一拍船舷并懊恼道:
“那老丈你怎的不早说?”
想到自己白白期待了那么久,又白白浪费近一个时辰行船至此,想到自己白跑一趟,乔峰差点就想去揍对方一顿。
不过想到对方只是一个老头子,不是武林中人,也禁不起自己打,他又赶紧喝了两口酒才将那心思给压下去。
“呵呵呵!”
老艄公不知道号称天下第一的‘北乔峰’要打自己,只是咧嘴笑着,随即,他那双浑浊的双眼才闪过一种精光并坦然道:
“老头子若是早说了,客官您还会来么?”
“您不来,那这趟船钱,老头子还怎么去收?”
这下,乔峰更恼了。
“好胆!”
“老丈,你就不怕乔某不给你钱?”
然而,那艄公则似乎早有预料,只是继续乐呵着:
“不给也行!”
“客官这两只小猪仔左右也进不去那烟波岛,您自个带回去吃也麻烦,不如当船钱抵给老头子我,让我拿回去让我儿媳妇养着?”
乔峰没说话,只是怒瞪着对方,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
他想发火,可看着老艄公那张满是褶子的笑脸,那点火气又莫名地泄了。
“呵!”
接着,他看了看竹笼里那两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仍旧在哼哼唧唧的小山猪,终于牛挥挥手叹了口气,然后把酒坛子往船板上一搁,有气无力道:
“行罢!”
“猪崽子抵船钱,你送乔某回去。”
老艄公‘哎’了一声,然后手里的橹轻轻一摆,乌篷船便缓缓调了个头,接着又慢悠悠地朝着来时的方向缓缓荡去。
“……”
乔峰又沉默了一会,这才重新拎起酒坛子,对着坛口狠狠灌了一大口,任由酒水顺着下巴淌下来弄湿了胸襟也懒得去擦了。
原本,他想要投机取巧,去找岛主问问他的身世问题,看看那个据说无所不能的岛主是不是知晓些什么……但现在看来,他是没机会见着那个神秘且无所不能的岛主了,那就只能靠他自己慢慢去查了。
至于要查到什么时候,或者去找谁查,他很快就想到了目标,那就是:他乔峰的那两个在少室山下以租种少林寺的土地和打柴为生的父母!
至于对方究竟是他乔峰的亲生父母还是养父母他暂时还不确定,但反正,他知道的,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是知道他乔峰身世且能让他乔峰无条件去信任的,那毫无疑问,他的那对父母乔三槐夫妇就肯定是其中之二!
(本章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