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理想是饱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这一点，只过了半天，当木婉清、云瑶、王语嫣和阿朱、阿碧五人还在烟波岛表演打群架、互相厮杀、互相对砍和做人彘拿去喂熊的时候，段正淳就已经切身地体会到了现实的可怕！
这不？
此时此刻，即便快到正午了，即便雨仍在下，但段正淳却不管那些，就只是怔怔地、失魂落魄站在船尾，望着远处那曼陀山庄在雨雾中越退越远的轮廓久久不能自已。
“……”
远处，曼陀山庄的栈桥、茶花，还有那道丰腴的身影，都早已模糊成了水面上的一片朦胧影子。
但他就还是继续负着手站在那……头发虽然重新拢梳过了，但衣襟上还沾着方才被赶出来时不小心溅上的泥点，连袖子都被拽破了几道口子，别提有多狼狈了。
可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望着那片越来越小的岛屿出神着。
“……”
“……”
“……”
“……”
朱丹臣和褚万里几人此时则正在船舱里默默地收拾着方才狼狈逃回船上时打翻的那些礼物和礼盒，谁也没有在这个时候去打扰。
毕竟，他们能说什么呢？
方才那一幕大家都看在眼里，他们才刚一上岛，刚刚禀明身份没多久，那王夫人李青萝便提着剑带着人气势汹汹、喊打喊杀地把他们一路赶到了船上，嘴里更是不断骂着‘姓段的都该死’‘姓段的都不得好死’云云。
那个曾经对着王爷眼波流转的妙曼女人，如今却连多看他们的王爷一眼都不愿意了，眼神里只剩下无尽的厌弃和愤恨，而要不是他们当时足够机灵，第一时间拽着王爷跑路，怕是真的要被那个疯女人给狠狠砍上几剑不可。
说实话，他们都知道自家王爷这一生风流债无数，被男人拿着剑砍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被女人拿剑追着打出大门外的，这怕还是头一遭。
“咳——！”
许久，段正淳终于动了一下，然后长叹一声。
紧接着，他缓缓回过神，总算不去继续淋雨了，而是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到船舱内并在舷窗边踉跄坐下，但他目光就还是几次三番下意识地望着曼陀山庄的那个岛屿的方向。
此时，曼陀山庄的轮廓已经几乎要完全隐入雾气和雨水中了，只剩山顶几片株茶花树的影子还能隐约看见，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去多看几眼。
他不由想起了多年前那个春日的午后，当时……他们还很年轻，然后在那天，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裙子蹲在溪边看花，他走过去时惊了她，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那笑容……比满山的茶花还要明艳动人。
然后他当时还采了一朵茶花，也就是‘曼陀花’送给了她，说他要先回大理去办些事，办完了就回来接她？
她信了，可他却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他知道她恨他，可再怎么样，恨里总该还有几分旧情在，要不然她不会把山庄取名叫‘曼陀山庄’，也不会漫山遍野地在岛上种满茶花，更不会立下那个所谓的‘姓段者不得入内’的规矩。
他以为，只要他亲自上门道歉，再说几句软话，寡居多年的对方肯定会原谅他，然后请他进去，再然后剧本就可以按照他规划的去发展了。
可哪想……
方才，她竟然连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都不给的？
“罢了！”
又看了一会，他才忽然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接着把脸埋进了掌心里揉了揉，好一会才抬起头来，然后继续发愁起来。
是的，就是发愁！
因为啊，当时他报上名号，说是故人段正淳来访，还说自己是段誉的父亲，这次是来代儿子赔罪并跟亲家走动走动时，他的‘阿萝’带人持械杀出来并将他们赶上船时，对方还是这么骂他的：
“姓段的！”
“你好狠的心啊！”
“当年你负了我，我认了！”
“我不得不带着肚子里的孩子远嫁姑苏，我也含泪认了！”
“可你倒好——”
“你儿子又来欺负我女儿！？”
“你们父子俩，是一个接一个地来糟践我们母女是么？！”
“哈哈哈哈哈！”
“姓段的，你给我听清楚了！”
“你一定没想到吧？”
“王语嫣是你女儿，她是你的亲生女儿！”
“你儿子娶了你女儿！”
“你听明白了吗？！”
“你和你那个混账儿子，都是一样的畜生！”
“一样的不是人！”
“你当年骗我身子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你儿子糟蹋自己亲妹妹的时候，你这个当爹的又作何感想？！”
“你们段家的男人，就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一个负心薄幸，一个禽兽不如！”
“我真恨我自己，当年怎么就瞎了眼，信了你那张嘴！”
“你今日若还有半分良心，就该一头撞死在这曼陀山庄的山门前！”
“可我料你也没有那个胆！”
“你滚！”
“滚得越远越好！这辈子都别让我再看见你！”
“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
“我说到做到！”
……
总之！
如果当时他那‘阿萝’不是气急攻心骗他的话，那么，事情就真的大条了。
因为他从对方的那些气急败坏的怒骂里，得到了两条关键的，如同晴天霹雳般信息：
第一，王语嫣是他女儿，是当年他离开时留下的！
第二，他的儿子段誉强抢了他的女儿，然后还纳为了妾？
他刚刚在船尾发呆的时候就仔细算过日子了，他算了算当年离开前跟对方最后一次温存的时间，再想想之前朱丹臣打听到的那个王语嫣的大概年龄，似乎日子完全对得上？
而这样一来，刚刚他那‘阿萝’说的话，可信度就非常地高了！
当然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他段正淳的女儿嫁给了他段正淳的唯一的儿子，这算个什么事啊？
这不是妥妥的坏人伦么？
那种悖礼乱伦的禽兽行径，这种秽乱人伦、亲属相奸、天打雷劈、猪狗不如的混账事，一旦传播开来，可如何是好？
还有！
他段正淳究竟要怎么去处理？
他又能怎么处理？！
关键是，他的王妃过不了几天就到姑苏了，他到时候该怎么去跟对方说？
难不成，让他去说：他们的儿子，不小心娶了他当年的另一个红颜知己的女儿，然后关键那个女儿也还是他段正淳的种，就跟当时的另一个女儿木婉清的情形一模一样？
更可怕的是，眼下这个事情跟之前万劫谷的事情性质完全不一样！
因为万劫谷的事情知道的人很少，反正没多少人知道发生了什么，而四大恶人的话没人信，那他们大理段氏说了及时赶到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什么就是没发生！
即便真发生了，他们也可以说是没发生，反正没人可以去求证！
可现在，情况完全不一样！
那天山童姥在云雾岛上举办的婚礼本就闹得沸沸扬扬的，眼下怕是整个江湖都传遍了！
再就是，婚礼都结束那么多天了，他要说什么都没发生，可能嘛，谁会信？
到时候，流言会成什么样子？
反正，段正淳自己都是绝对不会相信这么多天下来还什么都没发生的！
他那儿子段誉勾搭女人的本事跟他一样，一套一套的，品味也都很高，要说对方送到嘴边的肉不吃，他段正淳就第一个不信！
也就是现在时日还短了，要是等个三五月自己再知情的话，怕是王语嫣那孩子都要显怀了吧？
所以，段正淳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因为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当然了，只是想死而已，他并不是真的要去死！
于是！
纠结良久后，心下纷乱没个头绪的他，这才苦涩地抬头看向了不远处走到船舱里并欲言又止的朱丹臣，然后恍惚地感慨着问道：
“朱四哥……”
“咱们是兄弟，也是君臣，你帮我想想……”
“这事儿……”
“本王该怎么办？”
是的，段正淳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因为太迟了……要是能早几天，那情况或许就完全不一样了。
可这都要十多天了，生米都成熟饭不知道多少回了，大错已经铸成，他能怎么办？
跑去说明真相，然后伤害那两个无辜的孩子，最后闹得沸沸扬扬天下皆知？
真要那样的话，那两个孩子，就非得被逼死不可！
“……”
对此，朱丹臣显然早有准备并想好了，于是当即抱拳凝神道：
“王爷明鉴！”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咱们只能咬牙认了！”
“但那曼陀山庄的夫人说的事情，咱们则打死不认！”
“说什么都不能认！”
“就权当没听过！”
“若有人问起，就说是那位夫人的气话疯话？”
“这一切，说什么都要等咱们将世子和那位王……王姑娘接回大理，然后再慢慢冷处理？”
如果可以，朱丹臣甚至提议派人上曼陀山庄，然后将那个王夫人和刚刚在场的那些仆人婆子什么的全都杀了，甚至这艘船的船夫、艄公也全杀了，那样就万无一失了。
但他知道，自家这个多情的王爷是绝对不可能接受那种提议的，所以，他只能这么出谋划策，并准备稍后再去对那船夫艄公恩赏和威逼处置了。
“可是……”
段正淳还是有些迟疑，然后继续忐忑道：
“过几日，王妃就要来了啊！”
“到时候她问起，本王要如何是好？”
“女方是谁家的，她总是会问的，甚至可能提出要拜访赔罪……”
“还有！”
“誉儿他们那边……”
没等段正淳继续说下去，朱丹臣便赶紧打断并急忙叮嘱道：
“王爷！”
“王妃那边努力去遮掩一番，总是能遮掩过去的，只要别让她跟那位撞见便可！”
“至于世子他们……”
“臣还是那句话：先瞒着！一切，等回到大理再做计较？”
“这里是大宋国，咱们很多事情不好去处置，但回到大理就不一样了，想要遮掩过去，想要压下那些流言蜚语，还是很容易的。”
“慢慢来，譬如扔出几件事情，像是抓到什么江洋大盗、某个花魁的绯闻、某家门派丢失了什么绝世秘籍，引导江湖传闻去遮盖，那区区小事对咱们大理来说还是很容易的。”
“到时候再混淆视听，渐渐就没人会提起了。”
“剩下的，王爷您有的是时间去想该如何处置，您觉得呢？”
段正淳想了想，实在没有什么好办法的他，最终只得苦笑着点了点头，表示暂时认可了朱丹臣的那些提议。
反正，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但凡他有，他也不至于在这里唉声叹气了。
“罢了！”
“就按你说的去办吧！”
说完，他摆摆手，示意朱丹臣先退下，而他则要好好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应付自己的妻子的盘问以及到时候怎么去跟自己的儿子和那个只在婚礼上见过身段的女儿交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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