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阿朱和乔峰刚刚商量好，然后准备明日一起前去验证从某个从未露面过的神秘‘烟波岛岛主’处得来的某些真相是否属实时，木婉清、云瑶和王语嫣三人就再一次来到了烟波岛芦苇荡边的八角亭那，然后还直接喂了三轮。
然后，第三轮刚刚结束，云瑶便下意识地环视了八角亭周边，再看看远处的访客码头，发现仍旧只有自己三人来的那艘小船后，便不由皱着眉嘀咕道：
“奇怪！”
“她们今天又不来？”
“嗯......”
“仔细算算，都已经有两三天了吧？”
“她们搞什么名堂？”
闻言，知道云瑶是个什么意思的木婉清没答话，只是跟着瞥了一眼那个码头，然后干脆抱着胳膊依靠在亭子的一根柱子那，趁机休息一会。
毕竟，她们三人虽然身体上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毛都没少一根，但精神上的疲惫和那种隐隐残留的死亡前的疼痛错觉，就还是有那么一点的，即便已经习惯了，但偶尔木婉清就还是需要去缓一缓。
反正，在木婉清看来，这份试炼，可并不是太容易！
凑够一百次并向岛主许愿的代价，也并不是一般人所能想象的简单。
“……”
刚想准备去触碰那个竞技场模型阵眼的王语嫣听到云瑶的话，当即抬起头来看了看木婉清和云瑶两人，再看看远处的码头，随后收回手想了想，才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或许……”
“阿朱阿碧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以前，我还在曼陀山庄的时候，阿朱阿碧也曾经有事情一连好几天不来烟波岛这里。”
“她们毕竟是表哥的侍女，还有燕子坞的一些差事要办，加上休息，那是不可能天天都往这里跑的。”
反正，王语嫣知道的，阿朱阿碧偶尔有事情要忙，然后偶尔也要休息，要不然，当初她们三人也不会差不多两个月才勉强弄到那区区五千两黄金了。
“耽搁了？”
闻言，云瑶立刻转过头来盯着王语嫣看了看，然后双手叉腰，直接狐疑地凑到王语嫣跟前冷笑道：
“王姑娘……不，段夫人，你这话说得也太轻巧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前几天，她们哪天不是大清早就到了？”
“风雨无阻，比咱们还准时呢！”
顿了顿，云瑶微微站直身体，然后继续不忿道：
“这两天，她们就不来了，你觉得这正常？”
“你不觉得……”
“她们有可能是在憋什么坏？”
看得出来，这些天，云瑶跟那阿朱阿碧是杀上头了，以至于现在两天没看到那两人就理所当然地将她们往阴谋诡计方向去想并疑神疑鬼起来。
“我……”
王语嫣被云瑶的话堵了一下，抿了抿嘴，索性扭过头去不再说话了，只是把那方绞在手里的帕子于手指间绕了一圈又一圈，然后眼底还有一丝委屈和懊恼。
“嘁！”
看到王语嫣生气和不搭理自己，云瑶也不在意，只是开始在八角亭内一边踱步，一边分析起来：
“木姐姐……”
“我总觉得，燕子坞那边可能要有什么大动作了！”
“虽说咱们没得到探子的回报，可你想想啊，慕容复的得力家将一直在暗中联络各路英雄好汉，然后慕容复这些日子也不知道在酝酿些什么，燕子坞的船在太湖上来来往往的……加上这两日那两个贱婢突然又不来了，你们说，能有什么好事？”
“他们一定没憋什么好屁！”
看到云瑶分析完后信誓旦旦地朝着自己看过来，木婉清无动于衷，只是白了一眼，然后淡淡道：
“所以呢？”
“你有什么打算？”
云瑶显然早就习惯木婉清的冷淡性子了，所以，她也不在意，只是继续侃侃而谈道：
“所以！”
“我想好了，待会儿回去后就得跟童姥禀报！”
“燕子坞多半是在谋划些什么，咱们得早做提防？”
闻言，王语嫣有些焦急地张了张嘴，像是想去替阿朱阿碧或者她表哥分辩两句。
“……”
可看了看云瑶那副笃定的表情，再看看木婉清那张带着面纱看不出情绪的脸，她到底还是把话给咽了回去，只是继续站在一边患得患失着。
云瑶显然也留意到王语嫣的行为，见对方想要说话又不作声了，于是便笑着过去追问道：
“王姑娘，你别总觉得我是在杞人忧天！”
“那两个贱婢，她们跟你可不一样！”
“她们到底是慕容家，是燕子坞的人，真到了要紧的时候，她们眼里只有燕子坞和她们的公子爷。”
“你如今……既然已经嫁给了段公子，就跟她们不是一路人了。”
“有时候，还是多向着夫家的好？”
听到云瑶那有点指桑骂槐的话，王语嫣的眼眶微微红了一下，就想去驳斥两句。
“哼！”
但她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有些懊恼地再次转过身去，继续把那方帕子攥在手里使劲绞着，终究是一个字也不肯再对云瑶说。
“行了。”
这时，木婉清开口了。
她不再依靠那根柱子，而是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然后朝那亭子中间的竞技场模型阵眼走去并扬了扬下巴。
“别吵了。”
“今天该做的试炼还没做，先把该喂的次数给喂完，有什么事情，咱们回去的路上再说。”
“不管你们谁对，这件事情总是要汇报给童姥的，然后由童姥去斟酌，你们在这里吵有什么用？”
说完，木婉清看也不看两人，第一时间伸出手朝着那个‘阵眼’按了上去。
“嘁！”
云瑶看了王语嫣一眼，再次冷笑一下，却没再说什么，转身朝石桌走去并伸出了手。
“……”
王语嫣也一样，默默地跟了过去，然后伸出手。
……
同一时间，燕子坞庄园的主殿大堂内。
和云瑶刚刚分析的差不多，阿朱、阿碧两人之所以没去烟波岛参加日常试炼喂熊，就确实是燕子坞正在谋划某件事情！
不过，那事情却不是云瑶想的对云雾岛不利的阴谋诡计，而是在商量、分析和推演阿朱阿碧三天前从烟波岛带回去的那份出自传闻中无所不能且恍若神仙中人的烟波岛岛主之手的大燕复国方略！
由于阿朱去找了乔峰一连两天都不在燕子坞，而阿碧一个人也不想去烟波岛讨打，于是便待在燕子坞里看着她们的公子爷和四大家将一起商量大燕复国的相关事宜和可行性。
虽说，一般情况下，阿碧这种侍女是没资格参加这种事关慕容家兴衰的大方略讨论的，但由于方略是阿碧是从烟波岛拿回的，所以，她列席会议也自然没有人出声反对。
至少，包括慕容复在内，谁也都没有要将旁听的阿碧给赶走的意思。
而此时，参合庄的议事厅里，由于外边风雨和不想让人偷听的缘故，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整座厅堂内安静得只能听见点亮的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
在大厅中间，一张红木方桌上铺着一幅大海图，纸面很新，然后边角用四枚铜镇纸分别压着。
“……”
慕容复正站在桌边，一只手按在桌沿，低着头，一手指着海图，然后目光还在海图上沿着手指缓缓移动着，也不知道是在琢磨些什么。
“……”
“……”
“……”
“……”
至于邓百川、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四大家将则分列慕容复两侧，同样围在桌旁，各人的眼睛都落在图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朱砂标记上，只是各自的表情和动作略有不同。
没错！
这幅海图和吕宋群岛的地形图，就是阿碧从烟波岛带回来的，夹在其中一份册子里，海图上标注了从江阴、平江府和华亭县等港口出海到吕宋的详细航线，标注了季风转换的日期，沿途可补给的岛屿和洋流等等。
然后，除了海图之外，吕宋群岛的地形图上还画着几座大岛的详细地形地貌，标着山脉、河流、平原和可修建港口的位置，甚至连何处可以种植、何处可以建仓、何处有淡水泉眼乃至于各种矿山等等都给注明了。
“……”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更不是第一天看，但慕容复还是看了很久才重新抬起头来，然后目光扫过周边的四人。
“怎样？”
“琢磨了两天了，你们找到破绽没有？”
“这图……”
“应该是真的吧？”
对于海图，慕容复不太懂，但他学过怎么看地形图和行军图，而眼前的这张图，他实在找不出错漏的地方来，因为它画得实在是太好太精妙了，就不像是人间该有的东西。
当然了，他不是指纸张，单纯只是那份画工，那种绘图的技巧和方式，反正他慕容复从未见过，即便是他燕子坞还施水阁里的珍藏的中原地形图也都比不上万分之一！
“非也非也！”
没什么意外，包不同第一个开口开始例行抬杠：
“公子爷，正因为这图太详尽、太细腻了，详细到不像是真的！”
“海图海图，终究是人画出来的，人画出来的就该有错漏和空白处，可这幅图上的标注，很多地方连华亭县经常出海的船老大都未必说得上来。”
“依我看，多半是假的！”
“或者……”
“是有人故意画得精细，好叫咱们上当？”
对于包不同的反对意见，慕容复并不意外，只是点点头，然后看向了其余三人。
“也不一定！”
公冶乾皱着眉看了好一会图，才看向包不同并驳斥道：
“可若真是假的，华亭县周边的很多海岛海况属实又作何解释？”
“你看！”
“这个岛！”
说着，公冶乾伸手指向了华亭县海外的一个小岛。
“这个岛，是咱们慕容家的船老大找到的，被咱们当做一个秘密基地，上边驻扎几十号人，外人无从得知，可上边竟标示出来了！”
“还有别的地方，是真是假一验便知，那烟波岛的岛主总不至于专程编造一份半真半假的图来哄咱们吧？”
“况且你们也听过阿朱阿碧说的，她们在烟波岛上提出想要的大燕复国后，那个小女孩直接就命人将海图拿出来了，完全没有准备的时间，显然不是临时画出来的。”
“我认为……”
“这图，它就是真的！”
然而，包不同还是不愿意相信，然后继续摇头晃脑地抬着他的杠并笑道：
“非也非也！”
“那岛主神通广大，若是早就提前料到，然后设个局骗咱们，弄这么一份半真半假又真假难辨的海图，那又有何难？”
“公子爷！”
“您觉得呢？”
然而，慕容复没有回答，只是再次看向了四大家将之首的邓百川。
“……”
邓百川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俯着身子，指尖沿着海图上那条标注的航线慢慢划过直到吕宋群岛，然后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结。
慕容复察觉到了他的表情，于是开口问道：
“邓大哥，怎么？”
“你看出什么来了？”
邓百川直起身来，沉吟了片刻，才缓缓道：
“公子！”
“这图上的潮汐和季风标注得确实太过精准，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份海图都要细致，而且似乎还很准？”
“但要说真假，光看是看不出来的，非得亲自去走一趟不可！”
对于邓百川性子有了解的慕容复点了点头，因为那确实像是对方能做出来的回答。
于是，他继续问道：
“能不能验证？”
邓百川又想了想，然后毅然点头。
“可以。”
“咱们本就有商队，大海船也有几艘，咱们大可明面上组织一支船队去吕宋经商，暗地里沿途核验这海图上的航线、补给点、风向记录和岛屿信息。”
“若真能对得上，到了吕宋再核验那几座大岛的地形、土壤和土著分布，若是一切都与图上所言相合，那这份图便是真的。”
“其价值，届时将不可估量！”
风波恶站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然后忍不住插话道：
“如果真照图上说的，那些地方土地肥沃、一年三熟，还只有少量土著部落，那咱们还等什么？”
“眼下大宋境内的流民那么多，一艘船运个三五百流民去，以咱们慕容家的实力，一年弄个几十艘大帆船应该不难，起码一年能运一两万人过去！”
慕容复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把目光重新落在那幅吕宋地形图上。
“……”
那些标注的平原和可供修建港口的地方，隐隐在他眼底慢慢连成一片辽阔的新大燕帝国的愿景图。
接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沉吟着朝四大家将郑重问道：
“如果真的跟图上说的一致……”
“能否建国？”
邓百川眼睛亮了起来，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能！”
“简直太能了！”
“在那里，没有大宋或者辽国的掣肘，总比咱们在姑苏这里蹉跎岁月要强！”
“姑苏再好，到底是大宋的地界，咱们慕容家虽在这里勉强扎了根，可头顶上始终压着大宋的官府、还压着那些豪强世家，咱们没机会的。”
“可吕宋不同！”
“那是一片无主之地，只要咱们去得了、站得住，有个几百上千兵丁，再加上咱们慕容家的武学底蕴，那里便是咱们说了算！”
“到时候慢慢发展，大业可期！”
风波恶也凑上来，还兴奋地拍了拍胸脯。
“邓大哥说得对！”
“公子爷，这事交给我们吧！”
“您放心！”
“我跟邓大哥一起去走一趟，保准万无一失！”
慕容复看着邓百川和风波恶那两张有些泛红的脸，又低头看了看那幅海图并沉默了片刻。
终于，他还是点了点头：
“也罢！”
“这事便交予你们去办。”
“我让账房优先给你们一应用度，组织五艘大海船，打着经商的名义先去一趟。”
“这几天，先让人尽快将这海图小心复制几份！”
“半年后，等你们回来，等确认了那边的情况，咱们再从长计议！”
如果确认了海图和地形图是真的，那其价值确实是不可估量的，到时候，慕容复觉得，他似乎真的可以重建大燕了。
虽然吧，建国的地方不是在中原，不是在大燕旧地，但先在海外，在那种水稻一年三熟的地方建国，然后徐徐发展并虎视神州待机而动，就总比在姑苏这里消磨时间要强！
再就是，他看到了，吕宋群岛很大，土地似乎不比神州小，然后南边还有一个更大的岛，其疆域似乎还远超现在的大宋和中原？
要是真的能将流民迁徙过去几百万，然后将那些岛屿全都占下来的话……想着想着，慕容复只觉自己的心开始变得火热滚烫起来。
“……”
“……”
而邓百川和风波恶不知道慕容复在想些什么，只是同时拱手，然后齐声应道：
“是！”
“公子爷放心！”
“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公子爷，您就在燕子坞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点点头，慕容复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重新垂下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幅精致的大海图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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